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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留学之旅(一)

上一次更新自己的博客还是2021年,这几年的生活着实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至于我甚至不敢相信时间才过了短短四年。疫情似乎没有带给我时间被偷走了的错觉,它对世界的影响巨大,落在我个人身上却像根羽毛一样没有重量。

这是我第一次在自己的博客里分享生活,我想我应该多写写,多记录一下。豆瓣是我的首选,因为没有现实中的好友,不必担心分享欲的羞耻感暴露人前,但又实在对这些社交平台不太放心,万一哪天自己的号没了岂不是一场空。所以还是用自己的博客吧,至少GitHub会帮我保存。

这是一篇没有营养的流水账。

2020年在阿躲(我的猫)去世和身陷事业发展停滞不前的双重精神压力下,我萌生了出国留学的念头,其实这种念头三不五时就会从我脑子里冒出来,但最后都被现实的考量压了下去,比如语言障碍,巨大的支出和一两年内零收入的经济压力,毕业后要面临的找工作的挑战等等。其实这些问题永远都存在,你畏惧它们就永远跨不出那一步。幸运的是,我有为我指路的好朋友。

那年小杨辞掉了新加坡的工作去英国读MBA,她那几个月繁忙的准备和对未来的憧憬也点燃了我内心跃跃欲试的小火苗,在她成功上岸后我便立刻向她取经,她说并没有想象中的难,无非就是申请学校,等offer,考英语,办签证,找住处,收拾行李出发…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开展自然会水到渠成的。于是我也在眼前勾画出了一条从目前道路分离出去的新路径,远处虽然依然朦胧,但近处已经越来越清晰。我准备摸索着走出这一步,其实就算失败了也无所谓,这几乎是零成本的尝试,唯一的代价可能就是未来要承受被我逐日浇灌壮大的希望破碎崩塌。

虽然这样的决心我像例行公事一样年年都下,但小杨还是决定再相信我一次,她开始手把手帮我申请学校,她说吸取了花钱请中介的教训,只要认真阅读各个大学的申请要求,实际的操作就是写文书和填申请表而已。她根据我可怜的大学成绩帮我筛选了一批不需要申请费的大学,我用中文写文书,谷歌翻译后再发给小杨和我室友小王帮忙润色,几年前的谷歌翻译还没有如今人工智能大模型的加持,翻译出来的东西非常生硬且难以阅读,我的朋友们边骂边给我的破烂文章修修补补,感恩。

从12月开始小杨就开始陆陆续续帮我提交申请了,在之后几个月的等待中我常常幻想未来的各种可能性,我每天也都在思考还有没有必要对目前这份工作继续认真下去。几封拒信的失望之后我终于迎来了第一封offer,伦敦的一所不知名大学,用小杨的话说就是是个女的申请STEM就会给的政治正确但学术垃圾的水校。但其实大部分英国学校我都没听说过且我的大学绩点着实不太乐观,所以我倒也没有资格嫌弃它,反而很高兴至少有个地方给我兜底了。又过了一两个月,我收到了Exeter的conditional offer,收到邮件的那一刻我几乎立刻就想冲到领导办公室宣布辞职,但我还是忍住了。我还不敢大声公之于众,因为面前还有一座最难克服的大山,就是英语。

我先给学校交了一笔占位费,接下来就是努力考英语把conditional offer换成正式offer。但那阵子浪姐2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作为容祖儿脑残粉的我不断被分心,五月份第一次考雅思成绩惨不忍睹。这时候小杨再次头顶金光为我指明了方向,那两年因为疫情,许多大学都临时开始接受线上考试的多邻国成绩,它比雅思简单且便宜太多了。说实话如果不是赶上了这个契机,我继续死磕雅思可能也根本无法短时间内考出成绩,我的英语底子实在是太差了,即使是多邻国我也苦战了六次才拿下。

考英语的同时我在另一位朋友的帮助下把学生公寓也全款定下了,小杨直说我鲁莽,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交了一笔巨资出去,但我那会已经被盲目的自信冲昏了头脑,决心破釜沉舟一把。最后我在焦虑中硬是拖到七月中才考下来英语,跟学校要了正式offer后我便立刻开始办签证。我也终于有底气提辞职了,当时真是全身心的放松和愉快。室友小王也在七八月的时候申到了深圳的人才住房,一切都是完美的时机,我们开始同时收拾东西准备搬离我们住了一年的温馨小家。

我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是我参与了几个月的跨组合作的大项目的上线日,这也是个美丽的巧合吧,如果它那天真的顺利上线了的话,可惜完美的结局并没有发生。那天晚上我和大学好友小阮一家及室友小王一起吃散伙饭,期间工作消息铺天盖地地涌来,我坚守着事不关己的决心完成了晚饭和散步的环节,最后终于在和室友走到家门口时忍不住了,我说我先不回了。其实我去了公司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我也不想背着口大锅离开,怎么也得吊着最后一口气证明自己的清白。好在我回去时我们组的伙伴都还在,我不必孤军奋战,像做梦一样我又开始认真工作了。那是个高并发请求下偶现的问题,可想而知非常难定位,我们花了几个小时才找到问题的源头,事实上问题代码跟我们组毫无关系,运维也早已回滚了版本,我们的通宵奋战可以说是毫无意义,但大家好像都心照不宣要把这个牛角尖钻到底。夜晚的后半段我们开始毫无负担的吹水玩闹,也算是好好的道别了吧。当时被热血冲昏头脑的我坚信,这是一段上天特意为我安排的小插曲。现在我已经不太想提了,当时的自己实在太蠢。

临走前我还跟公司里关系最好的同事小华一起去爬了深圳最高的梧桐山,也算完成了征服鹏城第一峰的心愿。我们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在我的八卦下得知他老婆刚刚怀孕,我也顺势鼓励他未来要在这份工作上更加野心勃勃,争取更高的位置和待遇,或者干脆跳槽。因为我俩都是极致的i人,离开了工作环境,吐槽公司的话题也变得越来越乏善可陈,我们的联络也随之越来越少,他的近况我也只更新到他有了一个儿子。至此,我想我跟这一份工作的所有联系都断掉了。

当我终于推着我近30公斤的超重行李箱在机场交罚单时,我意识到我要永远离开这座城市了,我从一无所有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地方,让我可以赶搭通宵巴士往返红馆追星的地方,把阿躲接来与我相依为命的地方,一个我曾经以为我会永远安定下来给自己安置一个家的地方,我就这样离开了,如果我有十分不舍,那另外九十分或许是解脱。

我现在都还记得我在出发去英国前一周的某天因为坐地铁被安检扣了一小瓶酒精免洗液而崩溃大哭,我知道这是我的某种自我防御机制被触发了,每次大型离别前我都会乱发脾气大哭一通,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早已习以为常。但我那天爆发地异常难堪,以至于我现在都没法忘记。

我是在那年中秋节的前一天飞的,我妈和我哥一起送我到北京机场,那时候还在疫情,这算是很有“风险”的行动了。我哥在机场看见了原麦山丘,他说他们家的面包特别好吃,我不置可否。托运完行李我和妈妈在咖啡馆坐着继续交待对彼此的嘱咐,努力把握着分寸不把对方弄哭,我哥则试图回避这种场面,于是他跑去给我买了一堆原麦山丘,搁平时我肯定要用“飞机上有飞机餐”或者“我都要去欧洲了还稀罕这里的欧包”之类的顶他几句,但那天我什么也没说只在满当当的背包里给面包们腾出了一席之地。我妈也顺势要给我拿一堆水果,这回我是真的装不下了,而且水果确实没有那么大诱惑力,我就只拿了一个苹果走。他们在返程的火车上给我发了一张自拍,我在登机口的座椅上一边啃苹果一边哭得泣不成声。

我本想着记录一下当初是如何一步一步完成的去英国留学的这个目标,最后洋洋洒洒写下的却都是一些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也许记忆就是这样运作的吧,我们企图用一个大房子来装载关于某件大事的全部回忆,推开门看到的却是发生在那段时间线上许许多多千滋百味的琐碎小片段,“大事件”最后变成了一个门牌号,帮你定位人生某个阶段在记忆中建造的那座大厦。

石家庄后来也开了家原麦山丘,以及欧洲其实并没有那种欧包。